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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同居”苦

    同居是件很折磨人的事情。
  当然我可不是指那种找个可人儿结成“伙伴关系”后搞“无证驾驶”的新潮体验——我虽是憨人却无此憨福。跟我同居一个套间的是两位一样长有喉结的爷们。两年前,敝单位把男女光棍都打发到这栋宿舍楼里后,一幕幕生活小品便频繁上演。都说“三个女人一台戏”,但三个男人凑一块,也够唱出《沙家浜》“智斗”这场戏的了。

   不过,也不是一开始就堕落的。那两个小兄弟比我入行晚了几年。刚同居时,彼此都像朱自清眼中的“春天”一样:从头到脚都是新的,常挂在嘴边的一句是“自家兄弟,谁跟谁啊?”活儿抢着干、见面就握手,整一个“相敬如宾”,情绪高涨得跟闹土改、人浮财时的农民兄弟差不多。加上本人粗通厨艺,隔三差五下厨操刀弄庖。因此,舍下常常是“谈笑无鸿儒,往来皆白吃”。众人拥坐在满桌佳肴前是很能培养“安定团结”氛围的,那阵子小可的自我感觉恍如养有三千门客的信陵君,获得好评如潮,人气急升。但后来才知道,同居就像被很快的手术刀划过,开始觉察不到,慢慢地才觉出疼。

革命的友谊刚开头,就逐渐碰到许多很琐碎又很现实的问题:伙食帐怎么算?谁洗碗、谁清理垃圾……于是,大伙开始商定轮流做庄,但负责采购者咋看都像某些国营企业里拿惯了“回扣”的供销科长;有人则当“甩手掌柜”,以致常常是“做饭时家破人亡,吃饭时子孙满堂”。最后大家只好自立门户。“分田到户”后,有人便留了心眼,拿出了八路军对付日本鬼子办法把自己的油盐酱醋,还有洗洁精、瓢盆碗筷等家什“坚壁清野”起来。接着,每个人都发现对方有越来越多不可容忍的毛病:上厕所不冲水、乱穿别人拖鞋、一天洗澡超过两次、冲自己的女同学挤眉弄眼……因此,“整风”运动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,每个人都绷紧了弦,狠斗私字一闪念。犯错误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时刻都要提防被别人揪出错误。
  大气候如此,平日大大咧咧的我便加强了道德修养。但生性愚钝,终有一失。话说某日,吃多了街头快餐后,便和李逵一样:嘴里淡出鸟来。于是抽空在宿舍里开火熬鸡汤。忽蒙领导召唤,匆匆连尽数碗,尚余半锅。次日回宿舍,刚入门即见汤锅上帖有一檄文:“用后自觉清洗,否则敬请勿用。”恍如汤锅原本不跟鄙人姓,不禁汗颜。
  一年之计在于春,春天是适合憧憬的时节。元旦这天,望着:“光棍楼”里另类同居者们喜气洋洋地烹饪“团圆饭”,而一些处境如我者则栖栖惶惶地买个快餐草草裹腹,“家”的诱惑突然间弥漫心间。俺娘说了:“只要人好,心眼好,就中!”
  但那时候的日子跟今天真的会有质的不同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