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与祖母话今昔

　　奶奶今年７５岁了，尽管在解放前只念过４年小学，但至今喜欢读书看报。前不久，她在报纸上看到一则消息：“法国一位家喻户晓的女明星克拉·菲拉莉暴病身亡，年仅３０岁。医生在做尸体解剖后，认为菲拉莉死于１８次隆胸手术后带来的并发症。这位以“波霸”著称的明星，经过１８次手术，使自己成为世界上胸脯最大的女人。”由克拉·菲拉莉做隆胸手术，我和奶奶展开了对话。

　　奶奶说：“现在的女人多么有福气，不用裹脚，能和男人一样上班，一块跳舞、打球……可在解放前，女人是男人的玩物。他们变态地玩起女人的脚，以女人的小脚为美。”我说：“过去是裹小脚，现在却是隆胸……”奶奶说：“你没生在那个年代，要是生在那个年代，不裹脚也得裹。四、五岁的小女孩，正是鲜鲜灵灵活活泼泼的年龄，像花一样，却让一条长长的粗布，紧紧裹在嫩嫩的脚上。裹得女孩都是哭爹叫娘的，但是不裹怕人看不起呀！”由旧社会女人的裹脚联想到女人的丰乳隆胸，奶奶又说：“过去女人裹脚是被迫的，可如今是新社会，改革开放了，为啥女人还要去做手术让乳房加大，受那洋罪。这还是男女不平等！”奶奶还说：“女人喜穿高跟鞋，有三、四寸高，我看和旧社会妇女裹脚也差不了多少，都是男人对女人的一种束缚和限制，要不她们穿上高跟鞋在外忙了一天后，回到家第一件事为啥都是赶快换上松软的平底鞋，让脚‘解放’一下，‘休息’一下？”我一开始并不同意奶奶的观点，怪她用老眼光看待新事物：“现在的女人穿高跟鞋和旧社会的女人裹脚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回事。现在女人穿高跟鞋是自愿的，昔日女人裹脚是被迫的。爱美之心，人皆有之，穿高跟鞋可以使矮者变高，使高者修长，使瘦者挺俏，使胖者也添几分灵秀。另外，穿高跟鞋还可以使女人从心理到外表都争得一些与男人比翼、齐肩的感觉。”奶奶尽管是七八十岁的人了，思维却相当敏捷。她笑着反驳道：“照你这么说，克拉·菲拉莉作了１８次丰乳隆胸手术，最后导致死亡也是自觉自愿的，没人逼她成为世界上胸脯最大的女人，她也是为了美呀！”奶奶进一步解释说：“其实在旧社会，女人裹脚也不都是被迫的，也是为了追求‘美’。清朝的康熙皇帝曾下过圣旨不准裹脚，但汉人的女子还是裹脚，就像现在有些法律一样，有法不依，有法难依，有禁不止，有令不行。因为几千年的老封建，裹足已经成为一种风气，用现在的话说，就是形成一种时尚，单纯靠禁是禁不住的。直到满清灭亡之后，经历了科学和民主的‘西风东渐’”，女人裹脚的风气才逐渐改了过来。但是，旧的风俗习惯消亡了，新的风俗习惯又兴起来了，‘三寸金莲’变成了‘四寸高跟’，变成了‘丰乳隆胸’，其实都一样。表面上是女人自己为了美，可女人为了美而忍受皮肉之苦又为了什么？现在，法律规定了男女平等，但在风俗习惯上真正得到男女平等，还需要很长的时间。你们现在都是有知识的人，应该好好想想……”听了奶奶的话，我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：“美”从来就是相对的，几千年来女人的“美”从来都是以得到男人们的认可为前提的，而且往往潜伏着某种功利性。